這幾天,上海世博園的綠地廣場成了世界名校樂團的“T”型臺:前來參加上海世博會青年周的哈佛大學、耶魯大學、牛津大學等世界名校的樂團們接連在此亮相。優(yōu)美的歌聲、動聽的旋律、專業(yè)的水準,引得游人紛紛駐足傾聽。按照中國式的思維,不少人都發(fā)出了這樣的疑問:這些外國學生都是藝術特長生吧?
中國自1989年開始出現(xiàn)“藝術特長生”。那些在藝術領域擁有一技之長的年輕人,只要通過各個學校的測試,即使在統(tǒng)一的入學考試中成績不如其他學生,也有可能被降分錄取。而很多沒有受過嚴格系統(tǒng)教育的奧運冠軍,還能直接升入名牌大學。學問之外的特殊才能,為他們打通了一條升學的捷徑。
一位來自香港某大學樂團的學生聽到記者介紹內地的藝術特長生制度時,睜大眼睛,很羨慕地表示:哇,這么好,學藝術的可以有照顧!當他聽記者介紹內地的藝術特長生的招生分數(shù)可能要比普通學生的錄取分數(shù)低不少時,這個學生立刻顯出很吃驚的表情,對這種照顧也沒有了興趣。
這位香港學生的反應不是個案。實際上,這幾天,記者采訪了不少世界名校樂團的學生們。他們的答案基本是一致的:藝術特長不會成為上名校的敲門磚。要想上名校,成績先要過硬。
16歲的喬納森·錢伯斯是一名小提琴手,他6歲學琴,如今是英國伊頓公學室內樂團的一員。今天晚上,他所在的伊頓公學與上海南洋模范中學的學生合作,在上海世博會青年周上獻演了著名作曲家陳鋼的經典作品《梁!贰
錢伯斯不知何為“藝術特長生”。音樂上的天分為他帶來了伊頓公學的音樂獎學金,這相當于比別人省了一半的學費;但小提琴并不是他進入世界最馳名中學的敲門磚。
2008年春天,在伊頓公學的正式入學考試之前,錢伯斯先是參加了校方組織的音樂考試。40名考生中,只有十多人通過,他是其中之一。但這并不意味著他一只腳踏進了校門。夏天,他又參加了伊頓公學的入學考試。最重要的考試科目是數(shù)學、英語和科學,其他科目還有法語、德語、拉丁語、歷史等。每個志在伊頓的年輕人都必須在這場考試中獲勝,才能如愿以償。喬納森·錢伯斯又過關了。
就這樣,他進了伊頓公學。入學之后,根據音樂考試中的表現(xiàn),他被授予音樂獎學金。
臺灣大學國際關系專業(yè)的林思宇與錢伯斯經歷相同。她從小開始練習小提琴,拿了不少獎項。考大學時,她想上臺灣最好的臺灣大學,成績就必須達到臺大的標準,小提琴比賽的獲獎證書并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好處。品學兼優(yōu)的她終于如愿以償?shù)剡^了臺大的分數(shù)線,這才有機會進入到面試環(huán)節(jié),并在這個環(huán)節(jié)向老師介紹自己的藝術特長。但是,這已經是進入臺大門檻后的“清粥小菜”了。成為臺大學生后,林思宇經過激烈的競爭,才得以成為學校樂團中的一員。
就像一支專業(yè)的大牌樂隊一樣,美國哈佛大學鱷魚合唱團在上海世博會上完成了全球巡演的重要一站,但他們毫無疑問是“業(yè)余”的。每名成員都有自己的專業(yè),比如兼任樂團總經理的繆庫贊·鮑威剛剛畢業(yè)于哈佛經濟系。來自津巴布韋的他對記者強調—再好的歌喉,也唱不開哈佛的大門。他自己是憑借學術上的表現(xiàn)被哈佛錄取的,唱歌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愛好。
藝術特長只是個人愛好,學校不會因為學生的個人愛好而降低學業(yè)標準。
喬納森·錢伯斯幾乎每天都要練習小提琴,有時還要參加演出,這使他的時間比別人緊,學習壓力比別人大。
與音樂獎學金相伴的一項規(guī)定是,獲獎人可以少修一門科目。數(shù)學、英語和科學是不能免修的,錢伯斯放棄了不太感興趣的地理。這是小提琴帶給這位“特長生”的全部“優(yōu)待”。
“擁有一項技能會在一些方面有所幫助,當然前提是你必須學習要好!彼嬖V中國青年報記者,伊頓樂團的學生,通常在學習領域也不比別人差,甚至要勝過一籌。
香港大學參加此次世博會青年周表演的樂團名為嘉美蘭合奏團,一共21名成員,除了簡兆聰和戴樹仁兩名同學來自風險管理專業(yè)外,其他都來自音樂系。說起音樂系的這些同學,簡兆聰和戴樹仁忍不住贊嘆:不只是音樂,他們讀書也都很好。
葉浩堃印證了他們的說法。作為香港大學這支樂團中的一員,這位音樂系的博士生從3歲開始學音樂。中學時學理科的他突然覺得理科很無聊轉而學習音樂。他先來到美國一所社區(qū)學院,然后憑借著滿分的成績轉學到了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學習音樂。
“成績不好,怎么能到伯克利讀書呢?”他反問。正在香港大學音樂系讀博士的他,課業(yè)一點也不輕松,每周都要上交一篇千字左右的英文文章。此外,他經常會接到各種邀請,到國外去表演。在世博會結束后,下周他會去德國,7月到加拿大,8月去日本。
錢伯斯注意到,中國的很多同齡人也在拉小提琴、學繪畫或者練習競技體育項目,考取各類等級證書,不過人們通?粗氐氖沁@些“特長”實用的一面。
錢伯斯對此表示“可以理解”,5年以前,他取得了小提琴5級證書。如今他已達到更高水平,但再也沒去“考級”。在伊頓的音樂考試中,考官只看候選人的表演水平及表現(xiàn)出的潛質,等級證書沒有參考價值!叭绻阊葑嘁魳罚詈檬悄阆硎芤魳,而不是為了別的!
來自江蘇南通的管夢麟為自己是澳門大學合唱團一員而驕傲。熟悉內地情況的他說,澳門大學也沒有藝術特長生這個說法。來自各個院系的合唱團的同學都是憑借著硬邦邦的分數(shù)上了澳門大學,再經過激烈競爭來到這里發(fā)展個人愛好。每個周末,管夢麟都要用兩個下午去合唱團練習唱歌。唱歌有可能會耽誤學習的時間,他不在乎。“我抽時間把功課補上來就可以了。誰讓我喜歡唱歌呢!”
在伯克利讀書期間,盡管葉浩堃學的是音樂,可是按照校方的規(guī)定,他必須學習10到15門與音樂無關的課程,其中就包括天文學、生物學、大城市規(guī)劃等。學校的意思是,除了音樂以外,你們必須了解這個世界正在發(fā)生的變化。在他看來,音樂與每門學科都有關系。因為它不是簡單的音樂,它表達的是一個人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即使藝術專業(yè)的錄取標準也不只看“藝術特長”。美國猶他州立大學的音樂學碩士戴夫·齊索姆說,最重要的是在美國大學入學考試或學術能力評估測試中考出好成績,獲得好名次,這是一個基本的門檻,數(shù)學專業(yè)是這樣,音樂專業(yè)也是這樣。
但是他也不否認,也許藝術類的招生真的有例外,不過那除非是公認的天才。而在藝術水平的衡量上,是很難有客觀標準的。
香港大學就有這樣的例外。葉浩堃介紹,香港大學音樂系有“特招”名額,人數(shù)以個位來計算,只限于那種藝術上特別有天賦的學生。與任何一個名校一樣,這些“特招”的學生功課不能太含糊,一般只比正規(guī)錄取的學生低一點。
“音樂不能替代你對生物學的了解,搞藝術也要有寬廣的視野,不是嗎?”齊索姆說。
本報上海7月7日電